意大利,巴西,烏克蘭,西班牙(北部),多明尼加共和國,希臘,比利時,波斯尼亞,捷克(南部),美國,西班牙(南部),捷克(近斯洛伐克),巴基斯坦,緬甸,哥倫比亞,羅馬尼亞,羅馬尼亞。

這17個地方,我都不曾去過。

有一些我只是約略知道在地球上哪一個角落。

這些是我的德文班同學們的家鄉。除了上回提到,好像的虛無的「自我實現」,德文課也給了我一份很實在的禮物──與這些同學們的相遇。

老師第一堂點名,就叫我做「」(Shan)。於是,其他同學也跟着叫,有時我看着金髮的他們,用不同的口音叫我,「姍!這個字是什麼意思?」,或是「,你要不要吃水果,我今天帶了西梅啊!」,我覺得很不可思議。

說實在,我和猴子這個旅程已差不多半年,只是認識了幾位同年紀的友人(還分隔在不同國家),有時真的會寂寞。好想無聊,好想搗蛋,卻苦無伙伴。嗚。

這短短的三小時課堂,因着大家的笑聲和傻瓜對話,我覺得有點被安慰。也許是因為,它把另一個重要的身分還給我──我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無聊的青年人啊。只是短短三星期多,我不敢說跟大家已經是朋友。始終我還是走不出我慢熱的性格,而且我不食煙,沒有跟他們一起在寒風中「打邊爐」;放學後又不會跟男同學們去飲兩杯(第二天還要一早起床上班嘛……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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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要我們溫習prepositions,於是每人派一個preposition,然後就用老師桌表達自己的字是什麼意思。我收到的是unter,即是「底下」,所以我就要爬進枱底了。由左至右:烏克蘭的Dasha,西班牙的Nuria,捷克的Peter,巴西的Liese,希臘的Spyros(枱上),我(枱下),波斯尼亞的Semir(枱前)及比利時的Gert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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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我抽到unter 己經是很倒楣,誰知來自意大利的Giuseppe抽到in(裏面),結果要躲進櫃子裏去。

但我還是很期待每天上課與他們一起,聽到他們問我:「今天上班累嗎?」或是「喂喂(奸笑),,求求你借功課給我抄啊。」

對啊!雖然我們膚色語言不同,但在裏頭上課,感覺卻一點也不陌生,反而像回到從前讀中學的班房。因為,撇除他們的外表口音,你會發現原來每一個課室內,總有一個丸尾同學、一個花輪同學、一位豬太郎,甚至野口同學……!意思是說,總有掛着厚眼鏡的高材生,講超多冷笑話的笑匠,常常搔頭慢半拍的同學,天天不同衣服的大美人,不收邊幅的俊男,和總是默不作聲抄筆記的同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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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上圖片,小丸子的同學座位表。

這也是讓我很意想不到的。哈哈。

以下是介紹幾位相熟的同學和記錄他們問我的問題。每次回想起來,我都會自己在傻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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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臘的Spyros 問:「吃白飯可以保持青春嗎?」

某天的小組討論時間,我們又如常的在聊天。「看,姍的左手無名指啊~~嘿嘿……」來自烏克蘭、美艷的金髮Dasha說。她說的是我的結婚戒指,我唯有笑笑。羅馬尼亞少女Nara,有點驚訝的問:「咦?你已經結婚了?」我點點頭,「我結婚兩年多了!」

「看不出來啊……」來自希臘的Spyros說。他束着黑色長髮和鬍子,是既搞笑又勤奮的同學。他睜大眼睛打量我,問:「老老實實,你多大了?」他問。對,歐洲人們對年齡總是很直接,也很坦白。「我29了,哈哈••••••」他把眼睛再睜大一點,說:「沒可能!怎麼亞洲人看起來都是這麼年輕?你們吃什麼的?」

「就是吃……許多白飯吧。」我說,不知從何說起。

「吃白飯真的會叫人年輕的嗎?」他倒是認真起來了。

「(忍笑)可能吧。」我不知怎樣回應,哈哈。

「那白飯要怎麼吃才對啊,是要煮粥還是煲湯啊……?」他還是鍥而不捨。

其實Spyros對亞洲的認識應該比我還多。他曾在東南亞流浪三個月,去過泰國、老撾、柬埔寨、越南、緬甸……他完全不懂這些地方的語言,全個旅程是靠身體語言。我們常常聊起有多掛念泰國的食物──嗯,想不到,我會跟一位希臘人說自己很掛念泰式木瓜沙律,而對方還很有同感!他的夢想是要踏遍五大洲,他已經遊過亞洲、歐洲、南美洲,下一站是非洲。「在1月我會去非洲了,先到埃塞俄比亞。」他說。

聽他輕輕鬆鬆的說自己流浪的故事,不卑不亢,不知怎的,好像世界變近了,地球變小了。出走的動力大了,彷彿真的只要揹個背包,就能像他一樣周遊列國。那原不是什麼大事,只是忠於自己的實踐。

 

西班牙的Nuria:「為什麼亞洲女生總愛打傘?」

二人對話練習中途,西班牙美女Nuria,突然很深情的看着我,摸了一下我的臉頰,說:「你的顏色很美啊。(Deine Farbe ist schön.)」?!!!顏色??我摸不着頭腦。她接着說:「我很喜歡淺啡色的皮膚啊。」

噢,原來是這樣!這是頭一趟有人稱讚我的膚色美,而不是叫我買美白產品啊。我開心得飄到課室的天花板上去了…..「但亞洲女生都不喜歡這樣的膚色,對嗎?」她問,把我從天花板拉回來。「噢,對啊。我們喜歡像你一樣的白色皮膚。」我說。

「難怪當我在公園曬太陽,常見到亞洲女生打着傘走過。沒有下雨,幹嗎打傘呢?我常常疑惑。」她笑說,「對你們來說,白才是美嗎?」我點點頭,答:「是啊。但我覺得更重要的因素是,亞洲太多陽光了,我們都不懂珍惜。」

我們同時望出課室窗外,陰陰冷冷的天色,不約而同地問對方:「太陽在哪裏啊?」

Nuria來自西班牙北部,別人一知道她是來自鬥牛之國,總會問:「那你懂得跟費林明哥舞( Flamenco )嗎?」她沒好氣的說:「那是來自西班牙南部的啊。」她是一位太陽能工程師,也是班上唯一跟我一樣,每天下班趕來上課的同學。她常說,她希望5年後能到亞洲工作,將太陽能科技帶到中國、印度,解決它們的能源問題。這是解決全球能源問題的重要一環。「我是有打算學中文的。」她不無堅決的說。

學一種新語言,走出自己的家鄉,為世界抱一個夢想,對於這些歐洲人來說,是很普遍也很自然的事。

 

多明尼加共和國的Heidi問:「為什麼你要喝熱水?」

做課堂習作的時候,全個課室很安靜。我快手快腳的完成了,就施施然的打開暖水瓶,倒出一小杯熱呼呼的水,想要暖暖身子。Heidi隨意的問:「那是什麼來的?」我喝了一小口,說:「熱水。」她說:「什麼?!」我再說:「熱水。」

她皺眉說:「為什麼你要喝熱水啊?」我:「er……因為天氣很冷嘛。」她搖頭:「不,我是說,為什麼不喝熱咖啡、熱茶、熱檸檬水,竟然是熱水?!」噢,這下我才想起我的肥婆好友在瑞典時,也曾因喝熱水而令當地人傻了眼。我解釋:「噢,我們中國人是會在寒天喝熱水的。只是為了暖暖身子。」

她沒好氣:「我知道是為了暖暖身子,但為什麼是沒有味道的水啊?」這真考起我。只能傻傻的回答:「是文化不同吧。我們也會喝茶,但也有許多時候只是喝水。」她思考一會:「對於我們來說,熱的東西一定要有味道才喝得下呢。這真讓我開眼界啊。」

Heidi是單親媽媽,有一個2歲的小女兒,很熱情開朗,常常笑。遇上困難的文法,她總會大笑幾聲,然後高呼:「我愛文法!(Ich liebe Grammatik!)」除了我以外,她是最常遲到的同學,因為要照顧孩子。看見她一面狼狽的跑入課室,我常常是很敬佩。她會在德國多待一年,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,不然就會回多明尼加了。「我最掛念的是家鄉的水果,熱情果、菠蘿、提子、橙……」她說。我很明白,我也很掛念香港的西瓜、碌柚、芒果啊。

還有很多瑣碎的片段,很多傻瓜的對話,未能一一記錄下來。但我很清楚記得,每一次與他們傾談之後,都會覺得,世界是可以很近,離開自己的家鄉去看世界,不是什麼偉大的工程,只需要決心。我很羨慕他們的視野。

課堂只剩下一星期多了,大家都在討論會不會在下年年初繼續讀下去。然而,Spyros在1月就去非洲,來自波斯尼亞的Semir 要回國,意大利的Giuseppe 要去下一個城市,伊朗的Sona決定專心打理男友的生意……一聚一散,就是這樣了。

只剩最後一個星期了,我希望可以跟他們每個也拍照,好好的記着他們的故事,他們的樣子。

 

關於Postcard 0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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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想起自己中學的讀書生涯,我從來都是慢熱到死的書呆子。看着班上許多同學有各樣專長,文武全才,常常也覺得自己是入錯學校。但幸運的是,還是遇上了很可愛很可靠的朋友,當中包括Nana。我常常覺得與她相遇,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樣:我們住在隔壁的屋苑,常常一起乘巴士上學,放學後一起去補習。後來一起轉學到預科書院,一起進大學,直到現在各自成家了,她還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。這麼多年,在學校學到的早已忘得七七八八,只剩下這些與友好的回憶。有時我想,也許這才是上學最重要的目的。

 

Dydy,29歲,前Breakazine!編輯,為人膽小騰雞,卻心郁郁想認識世界。2013年急急搭上了工作假期的尾班車,與外子(又名猴子)開始一年的外地生活,離開之前已決定每個星期寫一張postcard回來香港給一個掛念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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