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公角山的社區實驗,一直沒有停止。最近我們有機會跟山上的弱能院友的家長和職員,與運輸署官員和區議員會面,爭取單層低地台巴士行走社區。究竟跟官員見面,是一次怎樣的經驗?

你,有試過就着切身的社區議題,跟官員和區議員對話嗎?

「吓?即使對話了,有用嗎?」你可能會問。嗯,我們作為「一小步」的編輯,也常常有此疑問。

這幾年參與亞公角山的社區行動,出版一年一度的社區報《亞公角報》,在Facebook不定期報道山上消息;順理成章,我們開始聯絡區議員、運輸署、水務署,負責整合社區意見,然後提出建議。終於,也真正開始要踏出我們的一步,以公民(而不只是媒體)的身分,跟制度對話。

兩星期前,《一小步》跟亞公角山一羣弱能院友的家長和院舍職員,與運輸署官員和區議員,來一次會面,向跟當局直接表達訴求。

這不單是一個會議,更是一次跟公民經驗 —— 身為社區一份子,一起跟一羣行動者,見證彼此為一個社區議題,多年來不卑不亢爭取最基本的生活條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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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K小巴專線,多年來都是亞公角山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。

 

見官緣起

話說,亞公角山是位於沙田馬鞍山與石門鐵路站中間的一個小山,住的幾乎都是殘疾的人,當中不少需要乘坐輪椅進出,許多家屬亦因年紀老邁而行動不便。可是整個山頭就只有一架67K專線小巴,來往亞角公山與沙田火車站,但班次疏落,有時一小時才有一班車,但山上卻有超過500人生活和工作!單一又不足的交通系統,也令山上的弱勢與社區關係切斷。

多年來山上院舍都有跟當局反映交通問題,《一小步》跟《亞公角報》也在2015年發起過聯署行動,爭取單層低地台巴士行走亞公角山路,讓山上居住的傷殘人士可自由進出,不用只倚靠班次比小巴更為疏落的復康巴士;可惜九巴和運輸署都回信婉拒。(詳情請看這裏

大家惟有繼續埋怨67K專線小巴的服務。及後去年小巴更換了承辦商,服務水準相對穩定了,小巴班次也終於維持在15-20分鐘一班。但爭取單層低地台巴士的要求,彷彿就落入黑洞。

運輸署高級運輸主任邱功遠(右),與沙田區議會區議員王虎生,1月15日晚上跟亞公山的街坊會面。

 

單一訴求,只想有一架無障礙低地台巴士

這個住滿弱勢人士、被邊緣化的小山,微弱的聲音會被聽見嗎?政府真的想傾聽爭街坊訴求嗎?

2018年1月15日晚上6時,運輸署高級運輸主任邱功遠,跟沙田區議會廣康選區區議員王虎生,在亞公角山,跟怡欣山莊約十名院友家長,以及怡欣山莊、善寧會、突破青年村等數名職員代表會面,為街坊帶來盼望。

會議開始,邱功遠先邀請家長們輪流發言。他們好些年紀都已六十開外,孩子都是行動不便的弱能人士,而一些家長自己也是扶着柺杖的長者。

「我們只簡單要求,想有一架單層低地台巴士行走,讓坐輪椅的子女能夠外出,不致與社區斷絕聯繫。」

「我們有兩條腿,孩子卻只有四個輪。他們不能像常人一樣,能隨便外出。」

「我每次來,在非繁忙時間等67K,也需大半個小時,甚至一小時才上到小巴。」

大家都平心靜氣地表示,只希望有一架無障礙低地台巴士能行走亞公角山。

2015年,一架低地台巴士行經亞公角山路試車。(圖:亞公角山友Ricky)

有家長憶述,2015年夏天曾見過一架九巴單層低地台巴士行經亞公角山路

「當時我們很開心,很期待!怎麼沒有了下文?」

「孩子們真的很想有低地台巴士啊!」

「我們一直只要求山上可以有低地台巴士、有綠色的士、有穩定的小巴服務,沒有其他的。」

這時,一位院舍職員說:「1992年我來這山上工作時,已多次跟運輸署爭取,但全無結果。這社區服務對象愈來愈多,難道要我做到退休才有成果?我真的心淡了。」說時不卑不亢。

亞公角山路頂端有一個迴旋處,令大型巴士以至消防車轉彎時要格外小心。

 

當局知道問題,卻無意解決問題

這位在山上工作廿多年的職員道出了真相,打破了街坊的幻想。

邱功遠沒正面回應。「大家或許不知道,67K專線小巴曾有3次罷駛經驗。運輸署幾乎是40多年來(真的嗎?),去年首次主動替換小巴承辦商,讓大家可以繼續享用小巴服務。」

那麼2015年夏天九巴行走亞公角山是什麼一回事?(請看這裏

「那是因為當時擔心67K小巴服務癱瘓,我於是請九巴來試路,作危機處理。」原來維持最低限度的公共交通系統,才是運輸署的責任;至於更多的服務,市民就不能奢求了。

他說,2015年九巴在亞公角山路試路,遇到最大的問題是:

  1. 當時試路的巴士,是約10米長單層低地台巴士,現已退役;
  2. 亞公角山路山頂的斜度,並不適合巴士行駛;
  3. 亞公角山路山頂的迴旋處建築,對巴士轉彎構成一定阻礙。

事實上,2015年當日在亞公角山路試車的巴士為10.6米長,型號為Scania K230UB,一直在服務市民,並未退役。而九巴亦有其他約10米長的巴士,例如Alexander Dennis Enviro200型號單層低地台巴士,車長為10.4米長。至於亞公角山路的斜度,肯定不如全港最陡斜的荃錦公路,但九巴51號路線卻在那裏以單層低地台巴士行走。至於說亞公角山路山頂的迴旋處太大,那迴旋處或可考慮移除。

問題似乎都可以解決吧?

「移除路面建築物,牽涉其他政府部門如路政署,工程不是大家想像那麼簡單。」邱功遠解釋。

亞公角山路33號旁的公眾停車場外,晚上清晰可見路肩地上有「巴士站」字樣,可見九巴曾考慮有巴士線行經亞公角山。

 

沒結果的見官會議,無從推進

王虎生議員於是建議,或可在繁忙時間讓九巴開設特別班次,從沙田某些鐵路站駛經亞公角山路。這似乎是現時較可行的方法;但邱功遠指出絕望真相:「其實一個社區,小巴線與巴士線是不能重疊的。」

又翻查資料,現時運輸署已輸入多部無障礙低地台小巴;我們提議運輸署可考慮撥款給67K添置,讓傷殘街坊來往山上的院舍和醫院使用。「現時只有3架試行醫院線,但並不包括亞公角山路。」邱功遠拒絕道。

所以這晚的討論是徒然的。「我承諾大家,未來會進行人口調查,了解山上人口和交通需求;但也請大家別對增設巴士線有太大期望。」邱功遠沒有訂下明確的時間表,如此總結這晚的會面。

行動者跟政府官員開會,是浪費時間,還是聊勝於無?

究竟跟政府官員開一些似是浪費時間的會議,目的在於什麼?當這一任負責這社區的運輸署主任夠鐘換班,到下一任主任上場,再重新了解亞公角山時,問題還要拖延多少個十年?

我們還要相信政府嗎?似乎像《亞公角報》或善寧之家,倡議共乘計劃,舉辦社區廚坊和音樂會,讓社區自救還更有效。

誠如這晚參與會議的家長和職員離開時說,「這種會議我們開過許多次,即使沒用,但仍會開會,去遞信,讓政府不遺忘我們的訴求,看見殘疾孩子的需要。」由下以上的社區行動既是不可停止,但眼前的社區行動者雖處於絕對的無助,卻從沒忘記自己的公民權利,以及堅持政府才是解決社區最核心問題的負責人;一天問題沒有處理,一天也對政府咬住不放

這次跟官員開會的公民經驗,我們發現的是:

1. 市民見官時,表達時可以理直氣壯,清楚把問題說出就行,不用害怕;
2. 分享時別帶有情緒,那麼本來要很有道理的話,也許會不被聽見;
3. 天天身處社區的你,才有能力發現解決問題的具體辦法,而這是官員未必想到的,大可大膽建議。
4. 不要覺得見官沒用, 興建一個社區避雨亭也許由見官開始。要知道每項政府工程牽涉部門甚多,往往需時幾年。

亞公角山的交通問題,會有改變的一天嗎?或許有的,請繼續留意我們和《亞公角報》的報道。

 

Text by Gi
Bus information by Ball
Edit by Dyd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