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維修香港」,標記是黃底黑色的字款加士巴拿和鎚仔,令人不其然聯想到一班「職安真漢子」,以他們強而有力的臂彎,解決弱勢社羣的各種家居問題。「我們不止是維修家居電器啦,這是一個民主運動。」發起人之一阿龍說,很認真。

「維修香港」,標記是黃底黑色的字款加士巴拿和鎚仔,令人不其然聯想到一班「職安真漢子」,以他們強而有力的臂彎,解決弱勢社羣的各種家居問題。

「我們不止是維修家居電器啦,這是一個民主運動。」發起人之一阿龍說,很認真。

除了一群專業的技工師傅,「維修香港」成員還有家庭主婦、學生、地產經紀、社運朋友等等。他們心目中的「維修香港」,不僅僅是維修家居器材,更是維修社會制度、民主思維、社區意識的一項漫長工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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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維修香港」是在去年12月開始運作的。它的三位發起人,驟眼看起來,像是一個「大纜也扯唔埋」的組合:

阿龍,後生仔,穿背心短褲踢拖,帶草帽,一直參與不同的社會運動,「百足咁多爪」;
鬍鬚佬,中年男士,留了像林子祥的二撇雞,有三十多年經驗的油漆師傅;和
Sandy,中年太太,輕易與老人家街坊打交道,從事社福機構,關注隱蔽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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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左)鬍鬚佬,(右)Sandy ,阿龍因為身兼多個社運羣體的崗位,不便上鏡

不同背景,不同年齡,卻因為雨傘運動在金鐘佔領區認識。「我們都在思考整個運動往後要如何走,就算將來我們真的有選擇權(可以選特首),社會問題有解決到嗎?」鬍鬚佬說。如果大家都不認識社會現實,不了解自己作為公民、社區一分子的力量,即使有真普選,許多人還是不懂選擇,只追隨「蛇齋餅糉」。

邊佔領邊討論,在十月初,他們有一個想法:透過洗樓維修家居,接觸基層市民,既改善他們的生活,也希望引發一場思潮覺醒。「哈,我還記得我們是在立法會旗桿附近,正式成立『維修香港』。」

透過阿龍的網絡,他們借用了土瓜灣一個社區組織的地方作為聚腳點。每個星期三,大家在晚飯後開始集合,略為報告,就分小隊去擺街站、派傳單或是「洗樓」。

在六月的一個又濕又熱的星期三,我們跟着他們,一同洗樓。「其實我們每次可以探訪的街坊也不多,最多是三四個,但希望可以慢慢建立關係。」Sandy說,「民主教育,其實也只能是細水長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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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走進一幢唐樓,沒有大閘,樓梯比較陰暗和濕,有少許貓屎味。先拍了一戶在低層的家,屋內有光,但任Sandy再拍門和解釋也沒有開門。「也不可以強求的。」另一位成員,同樣是媽媽的ET說。於是就轉戰了另一個單位,這回拍了不久,就有一位白頭伯伯出來應門。經過Sandy和ET的解釋,戴先生邀請我們進入他家。

一個差不多700呎的傳統唐樓單位,在這區罕有地還未變成劏房。「噢,改建太麻煩啦,我哋都咁老,不如舒舒服服係度過世仲好啦。」從房間走出來的戴太說。此時,跟我們一起上樓的電工師傅阿良已經一個箭步,跟戴生入廁所看那壞了的熱水爐。「維修香港」小隊由此一分為二:師傅維修家電,師奶關心老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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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和ET與戴太傾得很高興,了解他們的家庭狀況,看他們有沒有需要協助。「我哋呀,經濟狀況還可以啊。我先生?佢以前做影相囉。我啲仔女都好大,個孫都同你咁大,大學畢業囉。」接着會了解他們對社區的意見。「全街都沒有消防喉,若果起火都不知道怎麼辦!」回南天時,樓梯更會潮濕,住客寸步難行。加上清垃圾時清得不乾淨,一倒水就誘發所有垃圾臭味。「啲水一倒落黎,有時仲會整污糟門口。樓上都有好多劏房嘛,特別多垃圾。」提到土瓜灣重建問題,戴太就說:「其實之前已經重建過一次,但係搬黎搬去,重新搞過啲嘢真係好煩,年紀又大,點適應到?不如住到走(百年歸老)算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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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y(左)、ET(中)正了解戴太他們的需要。

ET說,平常洗樓她都是負責關心老人家、獨居劏房客、新移民、少數族裔,聽他們的故事,試試看他們有什麼需要。「有時,他們真的連去哪兒申請援助,怎樣帶仔女去參加活動,也不知道。」資訊不流通固然是問題,Sandy認為那份「認命」的心態才是核心。

「我工作裏面接觸好多老人家,他們捱苦捱久了,都麻木掉,覺得自己住得這樣差、生活這樣艱難都是必然的,是自己造成的。」她說,「他們不懂去申請援助,或者不想去『依賴』政府──我們就是要告訴他:你是我們的一份子,這些資源是你應得的。」

跟戴太傾了差不多大半個小時,電工師傅阿良終於從廁所出來,告訴兩位老人家他的「診斷」:「那個電熱水爐一定要換了,這舊的已不合資格。你們可以去樓下的電器店買──千萬不要求其買二手或者內地牌子,可能不合用,會發生意外的!門口的電制也相當舊,我過兩天來幫你們換過吧。」戴太笑咪咪,不斷說:「你們真好人事啊。」

阿良加入了維修香港差不多半年,笑言自己雖然是電工出身,但「街坊要整咩都要整」,試過幫人砌床,又試過幫獨居婆婆買部滅蚊機,再山長水遠送入屯門。有一些街坊已跟他建立出友誼,甚至「有工齊齊開」。「之前有個家庭的媽媽都是做地盤的,知道我在地盤做電,就話有工開預埋我。點知過幾日,真係打來叫我開工。」阿良笑說,摸摸頭,「不過個排我自己都有工開,就無去到囉。但真係好開心,佢哋真係當你係朋友。」另一位成員阿Max,讀中大政治及行政學系,雨傘運動之後,也有跟同學到大埔擺街站嗌咪。他認為洗樓是長遠做社區民主工作的必然一環。「我們嗌咪,可能會有好多人來拿傳單,他們會知道我們的理念、主張,但沒法建立關係。我在大埔擺街站咁耐,無一位街坊會認得我,但來土瓜灣洗樓幾個月,就已經會有街坊會跟我打招呼。所以兩者是互相補足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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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良,其中一位義務電工師傅

其實,洗樓是許多傳統黨派,或是建制陣營在選舉前夕的慣常技倆。鬍鬚佬和Sandy說,「維修香港」也是洗樓,但「不是要他們一定要變黃絲,或者投票俾泛民」。

「無論街坊是藍絲、黃絲,我們都照幫,」鬍鬚佬說,「我們只是想幫他們搞清楚社會的現況。早幾日梁振英話下年有20,000個新單位落成,好多婆婆公公會以為那是好事,自己有份。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他們沒法負擔的私人單位。」除了房屋供應、土地問題,還有三跑、高鐵,有機會就向街坊們解釋清楚。Sandy說:「最後街坊投票選邊個都不是重點,是他們明白自己在選什麼。這才是民主嘛。」

要維修全香港,單靠他們30 – 40人當然不夠。「現時社交網站盛行,網絡四通八達,其實已經有一些離島的朋友認識我們,希望我們可以去幫忙,但奈何人手真的不夠。」ET說。他們一方面會開辦不同的維修班,例如早前的「油油樂」就由鬍鬚佬傳授三十年的油漆功夫。大學生Max說:「希望街坊學了,就可以互相幫忙,這才是社區營造的重點。」

另一方面,亦積極在網上招收義工。「你不一定要是師傅,只要想落地做民主工作,就可以來啊。」Sandy說,「有多些人跟街坊解釋社會發生什麼已經好好了!」

他們十分歡迎來自各區、不同技能的師傅、義工加入「維修香港」行列,請到他們的Facebook了解詳情:fb.com/FixingHK

(全文完)

Text by Dydy and Haha

Photos by Andy Wo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