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:觀塘共同體的故事

10年前的香港青年人,很多人都在追逐「四仔」(「屋仔,車仔,老婆/老公仔,BB仔」),今天愈來愈多青年人明白這些目標和價值並非必然,也多了很多人以很多不同的創意和想像的形式去關心社會議題。這些改變,是因為有人在中間不斷說着這些抗爭的意義和社區的故事。

你呢?有沒有想過成為一個storyteller?

原人和阿珏這8、9年來都在說「觀塘」的故事,一個在市區,一個在工業區,同時也身體力行實踐,要在社區帶來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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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左)原人和珏 Photo by Andy Wong

原人:我常常都講,Hidden Agenda(HA)好犀利,是一個很成功的實驗。(珏與HA的故事,詳看 Breakazine! 023《不事生產》,P.48)好難想像HA可以不需要政府或者資助,生存到5年。(珏:我離開HA了啦……) 我們很多時都缺乏想像,好像阿珏話齋,這是要砌出來的。又好像「活在觀塘」8年前完全無人,得個wordpress,到現在大家已經知道市建局係魔鬼,報紙也會報道市建局只是建豪宅,其實已經很不錯。這些都是成功的例子,是要多些跟人說的。有人質疑,這些是不是太「左膠」,太「自high」呀?其實要點樣先至有所謂由下而上的規劃,或者成為一個可以向政府和公眾講得明嘅政策呢?扣連這些成功例子是很重要的。

成功論述,是需要 good practice,這需要我們去articulate(扣連);無論是藝術好,一份paper好,都要articulate,重要的是,在「後雨傘」這個處境底下,誰來決定文化?我們需要的是成功論述,而不是「香港是靠自由行」那些啦。

珏:Storyteller有個責任,就是不可以「呃人」,既然覺得某個羣體變質,就要走,或者不再講這個故事……HA近來做了第3次「籌旗」(籌款支持其營運),最終籌得到,續到約,會繼續做,但其實我覺得他們有責任要講,租金好貴,這是不合理的,不是籌到旗解決了就算數。其實獨立音樂就是租金問題……(原人:在香港什麼都是租金問題啦。)對呀,所以我們都是有責任去講……

回顧這10年,我覺得香港最成功就是生產了storytellers,從天星皇后去到宜家都係。以HA為例子,我常常覺得我自己是個storyteller。講真,做緊班人都唔知自己做乜,其實只是想有個地方搞下show睇下show、飲下酒食下煙;但你需要有個人去講他們怎樣實行「參與式民主」、「從下而上規劃」,其實識多幾隻字就應該這樣用嘛。原人和我就是在做這些工作,「土盟」(土地正義聯盟)也是在做這些工作呀。

原人:但其實好多抗爭故事做了都無人知,好像天星皇后之後,有好多新保育的法例……(珏:改變好多啦,以前衝下鐵馬都已經好激進,宜家識得設路障喎。) 咪係囉。當刻你覺得沒有成功,不重要,但回望才會發現對社會已經有改變,其實就是要有人不斷講故事,扣連意義何在囉。

 

「無政府主義」不是等於無政府

珏:其實我現在已很少在觀塘,多數在家或者學校工作。近來還在搞anarchy(無政府主義)研究,希望可以編到本書出來。其實香港有很多隱性的「無政府主義者」,莫昭如、郭達年、德昌里、活化廳都係好好的例子,(原人:他們都不算隱啦!)哈,對,其實就是怎樣同街坊一齊去shape個社區和大家的生活,我覺得應該做多點這些論述。坦白講,現在都幾驚大家只講普選,好了,(如果)有「普選」了大家其實想要什麼?我好怕這變成empty signifier(空洞能指),隨便裝了大家想要東西入去就算嘛,我覺得anarchy可以包住這些東西去討論。

講真,投票其實都是多數人壓低少數人的暴力,真正要取得共識是很困難,我哋太習慣把所有東西外判,讓別人幫我們去做,投一票給長毛就等長毛幫我哋去搞,一向我們的想像都只是停留於此。你看美國就知大鑊啦,只是不斷A餐同B餐喺度輪迴,普選是否真的有得揀?

原人:其實與其講「無政府主義」,不如講下那些參與式民主的成功經驗啦,這樣會較容易令人接受。我們不是在講「無政府」,我們只是在說點樣參與社區,組織社區居民自己管自己。

珏:嗯嗯,其實英文是anarchy,不是無政府,但中文叫叫下變左「無政府(主義)」。政府只係其中一個權力而已,其實anarchy 係講緊點樣面對國家(state)。因為「國家」這個概念劃分法會產生好多問題,所以最好就是無國界,用隱性去講就好,譬如70幾日的佔領區,就係無政府啦,但你不用特別標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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駿業街九龍巴士廠廢置了廿年,牆外有不少塗鴉創作。曾有artist入去搞了一場廢墟音樂會,之後就有圍板圍住,有管理員看守。繼繼續廢置着。Photo by Andy Wong

做一個storyteller?

原人:其實社會已經多了很多說故事的人啦……怎樣做?唔,我會建議首先是看報紙,看《星期日明報》,很多時我們會都覺得直接落社區去做訪問就會最清楚發生什麼事,但會我建議先看資料。很多人都懂得去講自己的故仔,但怎樣將這些故事放回整個社會的脈絡裏面?例如藝術家生態,同埋基層點樣被迫遷,點樣同社會大環境扣埋一齊?你不止在說自己的故事,你是在說社會其中一部分的真相,我們不是只講觀塘的故事,我們在說50、60年代,流徙到香港的新移民的故事,也在說香港工業化轉型時一班被犧牲的人的故事。這些都需要將件事從社會層面去contextualize;若你抽空個context, 只關注結果,你會覺得天星皇后無改變,但其實這些運動是徹底改變了香港人的參與模式,改變了香港的保育政策,也改變了我們對空間的看法。

珏:嗯,我覺得藝術的訓練在這裏就有作用,好像楊秀卓老師,他不是只想訓練一個藝術家出來,他其實是希望大家關心社會。藝術是感知的訓練,所以你發覺好多抗爭現場都有好多藝術家參與,因為打開了senses,觀察身邊的社區,就會覺得同個創作有關係。藝術最緊要係要有觀察力、美學的想像,觀察力好的話,你就會見到社區微細變化內裏的意思。社區、茶餐廳,有什麼故事好講呢?就是要透過你的觀察和感知,你才講到發生什麼事,我想所謂know-how,就係感知的能力。

原人:呀,還有一個建議,就是請大家付出1、2年去跟進一個議題,看相關的書和資料。在香港,只要你肯花時間專注一個議題,你就會變成專家,好像阿珏就變成工廈專家。現在就是很少人可以堅持一件事,好多人一時就去馬寶寶,一時又關心老區……其實很多議題還未有人探討呀。

珏:對對,找一樣東西是你要by all means 都想去保護,就是無人做就會無的那些。其實我本來是自閉的,最好躲起來彈音樂,但殺到埋身,不出來說不做些事就沒了,所以那件事就是你無論如何都守護的,然後堅持鑽研下去。

text/ lokman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