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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東,行為藝術家。 Photo by Andy Wong

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昨天以「2017 一定要得」的口號,再次推出政改方案,並開始在立法會進行審議。

「公義聯盟」、「拾念」、「傘下爸媽」和「撐傘落區運動」等組織,則站在灣仔街頭,發起叫路人「回收」政改方案。他們把竹筐放在路中心,請大家去民政事務處拿政府的諮詢文件,交給他們讓長者回收賣錢。「新方案根本是垃圾,這份文件唯一的用途就是丟掉和回收。」歐陽東說。他本身是民協的組織幹事,同時亦是本地行為藝術家,「全民回收『袋住先』」他有份構思。

「回收文件本身只是一個動作,我們是希望讓人不要麻木接受我們的處境,唔好由得佢,無眼睇。現時的方案是如此荒謬,基本上一出來就是垃圾。我是希望大家可以正視。」

黃傘下的男子是歐陽東。 Photo/ 全民回收「袋住先」Facebook

用行為藝術配合社會運動

身為本地行為藝術工作者,歐陽東曾經在不同的抗爭,以自己的身體做創作,迫令觀眾再想再思當下的荒謬。「幾乎我每一次嘗試做創作,都是與社會抗爭有關的。這是我給自己的一個考題:我如何創作出可以與當下社會運動配合的作品呢?」

因為有讀寫障礙(「我看英文時,所有的字母都會混亂」),歐陽東沒有接受過傳統藝術訓練,一直也沒機會入讀專上教育(後來經各方推薦後才在嶺南讀了文化研究)。他是在社區中心參與「一人一劇場」,才偶然開始接觸形體藝術。「有時,人面對荒謬,或者不公,心裏面有許多感受,根本好難用文字言語表達,最好就是利用自己的身體。」

在政改方案、雨傘運動之前,他為人談論的作品不算很多。最深刻的是在「保天星」的時候,他把自己倒吊在鐘樓下,成為人肉鐘擺。直至2014年人大落閘、白皮書推出,他開始不停的創作。「我記得當佔中三仔在佑寧堂宣讀信念書時,我在參與『六四報哀音』的綵排和預備工作。『報哀音』其中一個部分,是讀當年學生的絕食書。我們把絕食書和佔中信念書放在一起,其實是相呼應的。於是,我們決定以俳句方式,一唱一和,把兩個時空的信念交替呈現。」

綵排加上正式報哀音,前後唸了幾十遍以後,阿東認為兩份文字的內容已經入了肉。到政改諮詢真正開始,就是他不斷思考行動的時候。

行為藝術,是一個沒有既定媒介的藝術手法。「最粗疏的講法是,如果你覺得你做的事很有藝術性,又不能簡單歸類為任何一種藝術媒介,那它很大機會就是行為藝術了。」歐陽東笑說。它是最簡單又最困難的藝術形式,簡單在於技術門檻低,困難則在於創作者要判斷和拿揑於哪一個時間、在哪一個空間、以藝術家個人的身體和觀眾做成怎樣的互動。

「行為藝術家經常思考的,是如何用最簡潔的方法,把想要討論的信息傳出去,引起觀眾的反思或回想。」他們會設計一個場景,讓人必須面對藝術家想要處理的問題。歐陽東舉了中國當代藝術家尹秀珍的作品《洗河》為例子。「她從被污染的河中,抽取河水送到冷凍廠製成一大座冰。然後把冰運回河邊,邀請路人用刷和水『清潔』它。結果是要用整整三天,才『清潔』完──因為冰塊融掉了。」行為藝術是一個著重當下和過程的藝術形式,這作品最後只剩下一灘水,但就引起了居民、媒體關注水污染,也讓人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。

全民公投宣傳大遊行 Photo/ 歐陽東Facebook

把荒謬放大叫人正視

「華人行為藝術家都是比較喜歡玩概念:將抽象的概念實體化、把它扭曲、無限放大等等,這也是面對荒謬社會的一個方法。」2014年8月17日,反佔中的團體搞了一次大遊行,歐陽東在遊行隊伍終站做了一個簡單的諷刺表演:他拿着一罐狗糧,向參加遊行的人說「食住先」,然後自己食狗糧。

「所謂『袋住先』是一個很容易入腦的概念,它背後推銷的是3個想法:我們目前最好是的方案是這樣了;沒有更好的了;我們要展望將來。哇,聽起來很順耳,合情合理。但袋入我們口袋的是什麼?真的是我們應該接受的嗎?我就嘗試把這個邏輯推向一個極端,玩盡他們的說法。」

9月1日,李飛來港,在政總見議員,再解說人大的決定和推銷方案。歐陽東當天穿了一身女裝到立法會外,在支持政改方案的團體面前,高舉「人大話我係女人我就係女人!」的紙牌,諷刺議員只顧個人利益,支持人大的說法。他更當眾脫衣,嘗試赤裸抗爭。「已經到了很關鍵的時候,我覺得都要豁出去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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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不做,還待何時呢?」他說。 Photo by Andy Wong

9月28日,催淚彈日,他原本在立法會大樓9樓工作。眼見警察已經四方包圍金鐘,形勢不妙。「佔中才不過開始了幾小時,若就這樣被擊潰,我很難接受。」悲憤之下,他爬上海富中心天橋,站在橋上高舉拳頭。「我們作為市民,面對這樣的政治局面,其實沒有什麼可以做,除了繼續高舉抗爭的拳頭。」那天,他原本計劃舉拳頭2047次,最終被警察阻止,沒有完成作品。

他參與了社運10多年,從未試過被捕入罪。但這次在海富天橋上「企跳」的行為,很可能成為他的第一次。「條罪好細,是阻街之類。但我不認罪,沒有悔意,所以律師都認為九成也會輸,要判刑。」最重可能是要入獄幾天。

「我估,在今時今日,無論你是搞抗爭,或是搞行為藝術,都別以為你可以不用入差館,就能夠完成件事。你看,國內有幾多行為藝術家被消失、被監視,我們面對的是同一個政權,可以倖免嗎?」在一個所有人都要歸邊的時代,他認為藝術家應該思考自己的界線是什麼。「我們的社會很需要一些簡潔、乾淨的行為藝術作品,迫使人繼續面對那荒謬和不公義,而不會麻木和認命。」

今年的5月8至16日,歐陽東會跟另外兩位本地藝術家張嘉莉(Clara)和鄭怡敏(阿金) (另延伸:看Clara 策劃的錦田和韓國的社區藝術交流),一同到斯洛伐克、匈牙利和德國交流,分享香港在社會運動中的行為藝術經驗。早前藝發局一直未批出他的資助,於是他在網上自行籌集資金。「前兩天,他們終於打給我,說願意資助我了。所以機票應該沒問題。現在我仍在籌款,支援我的行程旅費。有餘的款項會捐給一直支持本地行為藝術的社區文化發展中心。」

他坦言自己也有點緊張,要好好預備怎樣呈現香港的社會現況和行為藝術發展。「我英文不太好嘛……但我也很想聽東歐藝術家們曾經面對獨裁政權的經驗,我估,我們彼此應該會有許多共鳴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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