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8月9日,我們在「真人圖書館」(「我們留在這裡」1/511的平等對話)邀請了十多位今年七一遊行後留守而被捕人士擔當真人圖書,大學教授陳允中(YC))是其中一位。當時未有催淚彈,未舉雨傘,大專界正醞釀罷課,看着正在發生的事,他在真人圖書館最後的分享環節站出來說:「若果(大專)罷課,最少我自己會罷埋一份……最少要做到(上課)不點名,應該會搞民主論壇。」

yc

8月31日, 人大以白皮書潑出一盆冷水,否決公民提名,維持提委會四大界別,特首候選人提名門檻要過半數,可說是對香港政制的民主化正式落閘。「好失望」,YC說,「連那些『又傾又砌』的溫和派都覺得離譜。很多學者本來都是溫和的,但今次真的絕望。」54位學者當日即時發表聲明,說「對話之路將盡,民主之心不滅」。

聯署名單上出現某些學者的名字,有點出乎YC意料之外,「明顯大家都想出最後的力,行出來做些事情。」

早在8.31之前,學聯已在籌備,若果人大會議後的結果「好核突」,就會發動罷課。到真的過了8.31,YC就配合學生,開始找其他老師,為罷課做準備。「我和成名(香港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副教授)以前一起在科大教書時的一位學生,願意幫手統籌『罷課不罷學』,也有學生義工幫手做網頁。我們有個老師名單,通常聯署都會找他們,就是那些很多時走得比較前、敢出聲的老師吧,例如杜耀明、何式凝、成名、何芝君、蔡寶瓊等,有十多位,這裏我最少有個基本的義教班底。」

 

「罷課不罷學」:細節未定,都照籌備

在YC一路籌備老師班底時,有兩件事一直未定下來,一是罷課場地,二是罷課日期。

「那時候學聯還未決定是在各自的院校,還是集中在政總集會罷課;而政府那邊又未批出添馬公園。」當時佔領未開始,未有任何街頭教室,部分老師開始憂慮起來。「其實我很怕『湊』(照顧)老師,他們好煩的。有些老師好想參與,但又會問你未申請到場地,那就是『非法集會』,就是『犯法』……大佬呀,這是公民抗命時代啊!叫你街頭講個 talk,又唔係叫你去打交。他們不教就算,唔好煩我!」

可幸是,他的拍檔成名教授沒有放過他,「成名這個自由派,堅持我要讓老師明白,不可以糊裏糊塗讓老師犯法。雖然我很不情願,但他是對的……於是我去問義工律師,證實在街頭若只是講學的話,不屬違法。然後我就安慰老師,給他們解釋,鼓勵他們……好煩,但回想這是好的,也是應該的。」YC一邊搔頭一邊說 ── 他這招牌動作和他的煩惱樣子實在很搭調。

DSC_3195

9月初,他們與學聯辦了兩次簡介會,讓不同院校的老師更清楚整件事會怎樣運作。「這一次很多不同的老師也出來了,他們未必明白社運如何運作,但因為8.31的人大的決定令好多屬於保守派的大專老師都感到失望,想做一些事。」YC在 Facebook開了一個 closed group,讓老師自由加入,也讓老師自行邀請人加入。「當時首要的工作是做大個名單,罷課的話每天朝十晚六,需要好多老師填滿個時間表。」

 

幫助老師走出 Comfort Zone 的街頭教室

YC設計每堂街頭課都是一小時之內,「有些老師覺得要講三個鐘才講到,不行!其實我想這種講課是要好像 TED talk,短的。」於是決定每節課分成兩半,前30分鐘講課,後30分鐘 Q&A,要與公眾、學生交流。「我們是大學老師,要意識到自己不是高高在上,要有平衡參與。」

他心目中的課程,2/3由學院老師或學者主講,其餘則來自 NGO 或專業界別。「好多 activists 鋤一個題目鋤了十幾年,難道不是專家?他們比專家更專啦。」YC的排課原則是希望能多元化,所以會特別邀請大陸學者、美國學者,「Gordon Mathews(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系主任)本來都驚,驚人話佢外國勢力,影響個運動。我說不用驚,你是美國人,在港已20年,有什麼我來幫你解釋。」

跟學聯同學開會後,總算落實了罷課那星期的安排;「罷課不罷學」網站預備好,也接受了幾個媒體的訪問,「feedback全都好正面。」

所謂「全都好正面」,也不是沒人批評的,網上就有人指他們「由課室控制學生,控制到社運現場!你們這班老師應該落去讓學生和羣眾教育你們就差不多!」面對批評,YC不怒反笑:「你以為(我想控制)啦,我們主要是幫學聯『hold場』咋!罷課罷那麼久,日日由朝到晚,難道就這樣乾坐嗎?畀枝咪佢自由講都講唔到咁耐啦。」

「當然,我也想帶老師走出 comfort zone,為老師充權,一起實踐民主。」所以,他要求所有老師講課的題目都一定要與民主或社會公義有關。「老師只是與羣眾討論民主的引言人,是彼此 empower 的過程。實現民主討論,大家都是平等的,要讓大家在這個話題上有機會討論,老師只是深化討論,幫助大家說出自己的意見而已。」

DSC_3221

就算結果一樣,都一定和學生開會後才finalize

至於罷課的日期,有學生一開始是想在9月15日啓動,想跟「和平佔中」的10月1日相隔遠一點,「他們想有多點獨立性吧。」但YC當時倒希望罷課和「去飲」的日子近一點,「一來我是團結派嘛,二來我們也真的需要多點時預備。」結果罷課就在22日才開始。

雖然學聯早已說「信得過」YC和學者們,由他們自己決定整個流程和細節,但YC仍堅持跟學生們開會後才作定案。「他們(學生)太忙了……罷課細節,例如要不要有午休,要開幾多邊課室,都是罷課開始前一個星期才約到開會做決定。」縱使會議結果跟他原先的設計無分別,YC覺得仍是值得。「這個民主決定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。你可以說,你們是精英,想得出來一定是對、是最好的啦,唔使傾啦。但民主精神就是即使你覺得自己所想的有多好,都要有其他人 verify。我們在做的是『民主課室』吖嘛,學生是這次運動的重要成員,是主辦者,若他們未跟我們 verify 和 endorse, 我會好不安。開過會,即使他們沒有意見,最少都叫知道嘛。」

YC說,「知道」是最低層次的參與,更重要是有權決定或否定。「他們最後選擇不決定不緊要,但你要給機會他們決定。」YC很鄭重地說,不要小看這些過程:「我們常鬧政府假諮詢,我們自己也不能忽視這些程序。諮詢最重要的不是給意見,而是這些意見能否成為決定性的意見,不會簡單一句『多謝你的意見』就丟入垃圾筒當完成諮詢。」

 

「甘心就這樣鞠䩑下台嗎?」

最後場地只獲發星期二、三、四,共三日,總算順利。初時也不知道老師的數目是否足以分開三個課室,不過,「最後老師多到不用我們自己去找,都是自己email入來。」香港中文大學新傳系的老師潘達培帶來他的學生做攝錄、做 transcription(看〈Transcript 的血汗工廠?〉),SocRec做 live webcast,晚上就由學聯學民安排集會,Bobo(葉寶琳)則負責統籌添馬公園的課室安排,處理很多奇難雜症。

YC這次搞「罷課不罷學」,做幕後組織者,由0到1讓事件發生,事事要多想幾步,壓力很大,但總有很多人疑心他們只是在搞活動,不是在抗爭。

「作為組織者,預咗若是成功就會給其他人騎劫攞彩;若是失敗,責任就是你的。」這份忐忑,愈接近罷課週尾聲愈大:「26日晚,我就開始焦慮……罷課是好成功,好多掌聲,但如果學聯一鞠䩑就落台,那我們這只是做了一場event,這不是公民抗命!」

 

(待續)

 

流動民主課室(下):由抗爭現場走到日常的民主 

【一路走來 Timeline】由罷課,佔領,到雨傘大學

【活動LIVE!】Transcript的血汗工廠 

【秘笈 the manual】捉緊旁觀者的政治 

【我要加入 I want to JOIN!】找幫手做多媒體民主資料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