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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專罷課第四晚(2014.9.25,星期四)集會後,學聯發動「包圍禮賓府,緝拿梁振英」公民抗命,那一晚YC都有去,大概知道之後都會有事發生。最後一晚集會尾聲,黃之鋒號召同學重奪被鐵柵困住的「公民廣場」,之後的一切,就沒有再按「和平佔中」原先的劇本發生。

9.28,星期日,87枚催淚彈之後,佔領區由金鐘擴展到旺角、銅鑼灣。那一晚連教協都呼籲老師罷課。陳允中所屬的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亦宣佈罷課一星期。

9.29,星期一,YC到幾過處佔領區看一遍,「發現只是一個字:『悶』。」於是重新再籌備街頭民主課堂,取名「流動民主課室」,「叫『流動』就是因為想長期搞,若一邊出了什麼事,就可以流動到第二個地方繼續。」

但這時候和「罷課不罷學」的「玩法」完全不同了。最初的時候,大部分講者是學院裏的老師,少部分是 activists 和專業人士,「這個時候老師已經閃晒。」

重開民主課室:實踐自治

「一開始就來的講者好慘啦,因為未 setup,要找地方落腳,無人招呼,又未必有咪啦。」但YC說頭幾天來幫手的,都是好朋友,「頭幾日惟有『蝦』(欺負)好朋友,臨時拉伕講住先。哈哈。」

後來各佔領區都發展到能夠自治,義工會各自安排講者和題目,三個課室終於成形:銅鑼灣由土地正義聯盟的朋友守住,旺角有不同 NGO 的朋友和街坊傾民生議題,「金鐘一直都不穩定,起初是我自己做,開始時是在港鐵的D出口,自己拿個大聲公,攤開banner就開檔了……後來又有一些社工朋友幫手,因為他們駐守在佔領區想跟佔領者傾偈,於是我就邀請他們順便睇住民主課室。」YC很重視由下而上,「所有課程都是義工定的,他們自己搵講者,若沒有老師,我可以派。而旺角那邊,後來則轉為傾民生議題,他們長期留在佔領區,他們的決定(調整題目)一定會比我好。」

除了安排的問題一籮筐,另外就要面對「踩場」的問題。今次雨傘運動帶出其中一種新的「社運文化」就是「沒有大會,只有羣眾」,在佔領區內搞「流動民主教室」,不時會受到挑戰,「攞咪講嘢又鬧,又不准小組討論,只能夠坐……要好小心處理,需要有經驗的人士睇場。」YC苦笑,「這些義工要有經驗面對到這些事,照顧老師,幫老師解圍,甚至要能判斷到幾時取消。」

當然啦,也有些老師見慣大場面,例如齋sir(陳士齊),「曾經有個人走埋來,在齋sir面前開傘擋着,跟我們說:『誰授權你們來的?』我跟他說,又話羣眾話事,我們全是自發的,不用人授權。誰知齋sir的回應更厲害:『誰授權?這裏的人都在聽緊我講書,是嗎?(現場5、60人拍手)你想聽就坐低,不想聽就借借。』」YC笑說,「你搞齋sir咪盞等於自殺!」

佔領:神奇的充權時機

YC笑指,民主與民生的關係、人權和我們的關係、言論自由為什麼重要,這些議題其實一點也不抽象,透過討論,會對人產生改變,可以好深刻。「我自己初步評估,長期去佔領區的人,會聰明咗。」

「佔領咁長時間就是一個好好機會,大家坐埋去 share,聽下嘢,學下嘢,透過這些少少,少少的討論一路累積。這種過程是最慢的,但惟有這樣才最深刻。」他指,「流動民主教室」只是佔領區其中一個民主課室,佔領區裡有好多其他不同的課室,講座,又有小的圖書館,這些,都是在大家互相影響,互相激勵之後出來的。「所以民主是要實踐,要經驗,要有直接的民主經驗,不是單單用口講理念和意識形態。」

最令YC驚訝的,是很多專業人士都很樂意落區做講者,得到充權的不止於一般民眾。「你以為吳靄儀、余若薇這些大狀好錫身嗎?她們很願意幫手,就像余若薇,去完銅鑼灣仲想去旺角,我有同事話佢上咗癮咁。」佔領區的人一時多一時少,但他們並不介意。「有人聽佢哋講嘢,多人少人都好,他們的 motivation(學習動機)都很高。」這對講者來說,是很鼓舞的。

做過街頭老師,會更明白民主。講民生議題,目的是要深化民主,讓大家發現社會裏有很多不同民生、社會公義的議題,都與民主有關──沒有民主,什麼都會被拖垮。這不是好離地的事,是街坊一聽就會明白,一想就想到那些受影響的事。

訪問當天是12月3日,接近佔領尾聲,YC跟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的同事許寶強(許寶),正在籌備「雨傘大學」,他指初步會想和 NGO 合作,「譬如有機構是做青年工作的,我們可以去跟他們合作,分享民主理念。」計劃中也會擺街站,流動到各區做「民主教室」,跟街坊分享。

這類社區工作,似乎是後佔領時期經常被提起,也是最抽象、最不想做的──但也許,這是在雨傘運動的激情之後,大家知道最需要,卻最不願意面對的。

 

「再等30年」的心理準備

學聯周永康在8.31那晚哭着說,30年的民主回歸夢破滅,「浪費了多少年輕人的心血?」問YC對後佔領有什麼看法,他說,「或許我們就是要多等30年。」我們聽罷立即慘叫。YC無奈,「要有這樣的 readiness(心理準備),才不容易倒下的。」

為什麼會這樣想呢?YC覺得,佔領可以結束,但雨傘運動不可以結束。「若你沒有(再等30年)這個預備,一定會變成犬儒,因為我們甚至吃過催淚彈胡椒噴霧,但什麼也改變不了,就以為已經絕望,會覺得不如算了,不如搵食,自己顧自己就算了。但如果將之放回一個較長的時間裏,就不會這樣看。」YC指,現在好多後生仔的問題就是要立即解決到,「我們現在面對的,是全世界最大的極權啊,是現時最大的啊。這不是獨裁,是極權,極權所做的是搞迷糊個社會。你看『愛港力』、『薑蓉』之前是沒有的,是這任特首上台後才有,這些就是現在這個極權常用的方法。」

「之後會怎樣?許寶好有遠見,他說就是社會會全面犬儒化,就是搵食算啦。他們不是要拉攏你過去他們那邊,他們只是要搞爛民主派,打殘你民主派在做的事。我們想大家對政治感興趣,他們就要令大家覺得無論什麼政治派別,都是人民鬥人民,都是一樣爛,都是有政治目的,都是無用、污糟,左膠右膠共產黨全都一樣衰──只要你覺得政治是衰的就夠了。」YC指出,「若犬儒派太多,我們實輸。」

 

要由「抗爭的主體」轉化成「民主的主體」

對這種社運激情過後的消沉抑鬱,YC說他很深刻。「那時候保衞皇后碼頭佔領了98日,比現在雨傘更久。」那裏的公共空間就像屋企,有客廳有圖書館,又有人釣魚,有人夾band,「一拆咗,佢哋冧咗一年,好似死老竇咁,唔敢行返中環。」

碼頭被拆一週年時,他們回到碼頭弔唁,司徒薇和YC在報紙寫文痛罵他們,「皇后碼頭是site of resistance,就算拆了還有其他(要抗爭的地方),我們要有流動的『皇后碼頭』,抗爭沒有完結。那時很難理解這個想法,現在應該可以明白了吧。」

從公共空間的烏托邦被迫回到現實世界的落差,會把人拖到抑鬱的黑洞深淵。YC覺得,解決之道在於大家去投入做社區工作,neutralize 這些破壞力。「習慣出去見不同的人,就不會冧,因為你願意出去畀人鬧,畀維園阿伯鬧,才有機會轉化,才學得識咩嘢叫民主。愈急,愈想快,你冧得愈快。」

放下留戀心態,把戰線擴闊,就是現在要做的事嗎?「佔領區裏,大家是互相取暖。這些人回家會被父母罵,出到去就同人嗌交,一擺街站即畀人圍,其實好孤單。」YC說,留在佔領區跟戰友一起總是最安全,「呢度唔會畀人鬧,有嘢食,又有好多人鼓勵,又可以上課,仲可以一齊鬧人添。我們在這邊吸收好多能量,但你吸收咁多能量做乜?就是要跟那些和你不同意見的人,那些不上網的父母、街坊溝通,鬧交又好,畀人鬧又好,總之要去做嘢,去佔領人的心。」

「佔領人心」,說是好聽,但實況是不少人的負面情緒仍然好大,不斷找代罪羔羊發洩,最終也許仍是冧檔收場,那該怎麼辦?「無計。你只能不停講道理。」YC說,「要由『抗爭的主體』轉化成『民主的主體』,才有可能不冧。這個過程不容易啊,如果說要用30年時間去轉化,又有什麼出奇?」


(全文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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