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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 andy

聽過、看過不少關於「小麗民主教室」的推介,都說小麗是一位神奇女子。

一個女生,自10月中,差不多天天揹着大聲公,在山東街街頭嗌咪、主持討論會,毅力驚人。她凝聚了一班旺角街坊,由民主到民生,討論了一個又一個晚上。在佔領尾聲,有經常來聽課的藍絲帶伯伯,表示由她身上,終於明白何謂民主。

「這些街頭的偶遇全都是美麗的──無論對方支持你的觀點,還是反對你的觀點。這是一個機會,讓彼此進入對方的世界。」小麗說。

 

看見未來的窮途

「小麗」是她的真名,旺角街坊也會叫她「小麗老師」。「踩場的藍絲帶會叫我做『阿Professor』囉。」她笑說。

讀社會學出身,小麗擁博士銜頭,在大學裏教了十年書。現時在副學士課程,教授應用社會科學。小麗坦言相比UGC的學生,她更喜歡教副學士。「或者是因為副學士學生失敗過一次,我覺得他們比較成熟,對於社會上被壓迫的低下階層也比較關心。他們會關心老人家、勞動階層、貧窮人,跟他們講社會關懷和人文素養,很容易見到心裏面那團火。」

「但教了幾年,人愈來愈失落,」她說,「因為我見到我的學生受好多苦。是他們令我開始思考要參與社會運動。」

副學士通常讀兩年,同學們必需把每份功課每個考試的分數咬緊,務求能升上degree課程──因為大家也知道副學士畢業現實上根本不被認可。好彩的話,四年之後終於畢業,拿到學位,卻發現長路漫漫。「他們一出來社會,已經囤積了20萬的學債。」

「其實他們十八般武藝,好勤力,但因為講理念,薪金不高,就被人話係『廢青』。他們有社會關懷,關心公公婆婆和低下階層,又被人話係『憤青』。我覺得好難過,我們的社會沒有給新一代前途和機會,還不停羞辱他們,踐踏他們的自尊。」

有人建議政府辦多點青年活動,讓青年人「跳老舞」宣洩精力;又有人說要建公屋,讓人人可以上樓就能減少怨氣。小麗不以為然。「他們爭取的是一個有愛和公義的社會。單用物質利誘,是不能『解決』他們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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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重奪未來到追求民主

 小麗和一班副學士舊生開始投入社會運動,思考如何把青年人的未來重奪回來。「我們爭取的,不過是全民退休保障,和大學學費減免。只要你認真計數,就知道這並不難實現。問題是我們的政府寧可把錢投入『大白象工程』,也不願負起照顧普羅大眾的責任。」

高鐵、新界東北發展、港珠澳大橋、「未來基金」等等,都是需要龐大開支及維修費用的基建工程,卻不能為社會基層帶來顯著的經濟效益。「難道我們的未來就是這樣嗎?這真的是下一代理想的藍圖嗎?」

這幾年,小麗和戰友組成「青年重奪未來」,由新界東北一直抗爭至「未來基金」。「但愈抗爭就愈了解,我們問題的核心,是來自政制不民主。就如新界東北一役,大家看到赤裸的議會暴力。最後會走上追求民主的路,是很理所當然的。」

 

在旺角上演街頭討論

由雨傘運動開始,小麗一直有拿著大聲公在金鐘四處幫忙(我們的 “Umbrellas of HK”也曾訪問她),有時也跟戰友主持討論會,分享一下觀點。

直至10月17 日。

那天清晨,警方於旺角展開清場,佔領區僅剩一角。佔領者呼籲支持者迅速到現場支援。後來在傍晚有近萬人重返旺角,重建彌敦道佔領區。「我和戰友下午也趕到旺角撐場,平常來說,旺角的佔領者都是很有自信、很穩定的。但那天我覺得氣氛很不一樣:人心很浮動,大家都欲言又止。」

戰友拍拍小麗說:你拿着大聲公,不如就跟大家說點什麼吧。她就這樣站到街頭。

「其實我的出發點很簡單,只是希望讓人可以發聲,可以討論,穩定番個場。第二個目的,是想給予士氣。」小麗並沒有長篇大論地演說,只是作為主持人,邀請大家輪流發言。「最初是叫大家講:為什麼你會走上街頭?沒有限時,沒有前設,誰也可以上前講出自己的故事。我最後會嘗試分析梳埋他們所講,或者引入較抽象的概念。」

講故事、講感受,也是民主教育嗎?

「民主構成的其中一個重要元素是『民間社會』,一個讓人可以公開討論、彼此以理性溝通的環境。」一個簡單的討論會,不僅可以讓羣眾疏解他們的情緒 ,同時亦在訓練羣眾彼此聆聽,學習好好回應對方的論點。小麗的梳理和分析,也讓他們更清楚自的論點。

「好多支持佔領的朋友,一路都找不到位置去介入這場運動。來了幾天,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,就好容易灰心,或者因為攰就不會再來。」小麗的民主討論,漸漸成為旺角佔領者的其中一個聚腳點。圍觀的人愈來愈多,戰友更幫小麗開了Facebook專頁,把討論會正名為「小麗民主教室」。「我是被蒙在鼓裏的(笑),被擺上枱。他們大概覺得我作為一個老師,沒有太多複雜的政治背景,搬我出來也不會受到攻擊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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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 andy

每天晚上7:30到佔領區搞討論,有時傾得起勁,到凌晨才收檔,第二天還要如常上班。累嗎?「都累啊。但捱過了,就習慣。而且別人看到你累成這樣,也天天來,充滿能量地嗌咪,他們也就不敢喊累,會一同堅持下去。」

努力並沒有白費,小麗親眼看着羣眾成熟起來。「我覺得他們愈來愈叻,可以按議題討論,聆聽別人觀點,反思自己的生活經驗再回應──這是很複雜的能力。」對於80後、90後來說,要討論議題,彼此回應,並沒有難度,因為我們早在中學已訓練這套說話和思考技巧。但對於在旺角的街坊,有伯伯、婆婆、嬸嬸,黑道大哥,司機叔叔等等,這絕不是易事。

「他們是做到的,只要你肯耐心、花時間投入去教育他們。」小麗說。後來,小麗索性請嘉賓就民生議題來講課,再邀請街坊們回應。他們討論過全民不合作運動、行動升級的方案、本地房屋政策、舊區重建、副學士出路等等。「在『民主教室』滿一個月那天,我還講了一個小時的馬克思主義呢。」

photo by 青年重奪未來

 

把教室延展開去

一個觀察,一個轉念,小麗就開始了一個民間教室。當旺角被清場了,她又搬到金鐘,繼續和羣眾討論政制,商討要怎樣為下屆區議會選舉部署。當佔領運動結束後,她於12月21日重回旺角西洋菜南街,繼續與街坊接觸。

「平心而論,我不是一個功利的人,我也不是為了某個既定目標才去行動的人,我只是覺得那件事有意思就做啦,所以一直以來,好多人都覺得我好傻。」在大學教書,她會與學生傾Project至凌晨;搞民主教室,她也是天天跟街坊傾到半夜12點。

「教書的時候,這還比較簡單和單純。我只要不理別人當你是傻瓜的眼光,就得啦。但在街頭搞政治,教民主,旁人的反應就會很大。」小麗老師覺得,香港人可以接受一剎那的激情,卻不喜歡長遠的政治工作。「政治污糟邋遢,政治是謀權,政治是搞名望,大家都會這樣看。這對我來說,是有衝擊的。因為即使你不問回報,別人還是認為你動機不單純。」

她思考了一個星期,質疑過自己的能力和動機,最後還是決定把街頭民主的工作肩負起來。「我想在現階段,把時間奉獻出來做點政治工作。在這個時勢是要有人做這些工作,那就做吧。」

她也不捨在街頭與街坊交流的感情。「我們是出生入死的戰友,我們一同經歷清場,在金鐘重遇時也相當感觸。」小麗希望透過民主教室,讓街坊有機會接觸社會學理論,有資源、有分析基礎去了解香港面對的問題。

「我仍然相信,每一個在街頭上的偶遇也是美麗的,無論對方支持還是反對你。」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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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 and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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