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媒體專題」,找香港記者協會主席岑倚蘭(人稱「岑倚」)做訪問,不知怎的,好像有一點尷尬。至少,當我和Breakazine! 編輯阿彼在踏入記協辦公室前,還在小聲討論:

「其實我哋呢啲新媒體或者『蚊型媒體』記者,可唔可以申請加入記協的呢?」

「係啦係啦,我哋又唔係日日跑新聞。」

在這個時代,網上媒體數量爆炸,以公民參與為首的小媒體相繼出現,記者的身分逐漸模糊。我寫篇文章,放上《主場新聞》,那算是記者嗎?我拍段現場衝突實錄放上SoRec網,又算不算是新聞工作者?如果我為政治立場鮮明的《熱血時報》採訪,文筆偏鋒,又行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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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倚。

 

小媒體的位置:平衡主流媒體的偏頗

岑倚做報紙出身,做過《天天日報》,有份創立《蘋果日報》、《iMoney》和《亞洲周刊》,在傳統媒體打滾了大輩子。「對我來說,媒體最緊要多元化,見到咁多新媒體興起,多咗好多人寫報道,我都不知幾開心。」岑倚說,配上爽朗的笑聲。她認為新媒體發展,至少可以幫助平衡主流媒體的單一聲音。

香港有715萬人口,還未扣除青年人和BB;但我們這個城市每星期派發免費報紙300萬份。「有邊個城市有咁癲?全世界都以為我們的傳統媒體很蓬勃,但其實聲音、內容愈來愈單一,這是變相壟斷。」

岑倚說,最簡單是看看這些報紙對佔中、六四和中國人權情況的報道手法與篇幅,就知有哪份還是有專業操守,哪些早已成為喉舌。「新媒體的興起,某程度上是反映一個可悲事實──我們的主流媒體已經淪陷了。」讀者忍受不了被河蟹的內容,記者也嚥不下氣,不想再見到自己的文章再三被上頭刪改、抽起、改題目。於是他們同時轉投小媒體或網絡媒體。

「當你在主流媒體已經無辦法生存,好自然就會跳出來,搵過第二條路。好似852郵報,就是由離開信報的人搞,他們不滿編輯政策,就成組劈炮,搞一件新事。」她認為獨立媒體網、主場新聞、852郵報等等,已經成功爭取到一羣青年讀者,甚至可以影響社會行動。「早兩日《蘋果日報》張劍虹的專欄說,『蘋果動新聞』今年5月的廣告收益,已經直迫《蘋果日報》,預計6月有機會超過──老實講,而家新一代有幾多人仲會日日睇實體報紙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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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媒體的責任:還原事實真相

新媒體是趨勢,亦是一股力量,百花齊放是好事。但當已經發展到某一個水平,作為資深新聞工作者的她,亦有另一層考量。「在分散的媒體當中,我們要如何保持記者的專業性,這也是一個重要的問題。」例如部分有強烈政治色彩,或明顯為作政治宣傳的網媒,岑倚對此頗為猶豫。「有明顯agenda或政治目的的,我們不會視之為『新聞媒體機構』,因為做新聞不應該是用來宣傳自己的一套,或者完全偏頗於一邊。」

「就以佔中為例,無論是由頭到尾只報道反佔中,或者只報道佔中,完全不談論站在不同立場的人,都是不合理的──如果咁做,你同你批評的主流媒體有咩分別啫?」她說。

今年7.1記協也有一同上街,甚至擺街站,但岑倚說大家要搞清楚,記協仍然堅守中立的立場。中立,不是和諧或和理非非,而是盡力還原事實真相。

「今年的大主題是:爭取真普選;而普選和新聞自由是彼此相扣的,因為沒有民主的環境,就不能保障新聞自由;沒有新聞自由,就沒有真相。」記協是認同民陣的大原則,所以參加遊行,但岑倚強調「記協不會就佔中,或就全民公投的某一個方案表態,話我哋支持邊個邊個。始終我哋係一個專業團體,一個工會。」

「香港一路貴乎多元化的聲音,傳媒夠蓬勃,這是我們在中國土地上最寶貴的自由。無論做新媒體,還是舊媒體,都要守住這條線。載體轉變了,無緊要,記者這一行是不會被消滅,因為人們還是需要知道真相,需要新聞。」她說。

所以對於記者行業前景,她不擔心。「我只是憂慮,何時新媒體機構才找到資金或一個合適的Business model來好好生存,維持我們的資訊多樣性。」她說。

今年七一,「九萬多人」的一角。

今年七一,「九萬多人」的一角。(圖:Benson Tsan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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