訪《城市畫報》後的思考

人說,在香港要害一個人,就叫他辦雜誌吧!

不是嗎? 投資額巨大,既要應付勞工密集的製作費,又要兼顧印刷成本,最要命的是香港市場(讀者羣人口)太小之餘,執卷閱讀的文化又薄弱。產品需求低,定價根本沒有上升的空間。

很多雜誌都是搞了幾年,然後損手爛腳,抱憾離場。

另一種,或說大多數可以生存下來的,唯有積極地投身市場,為商業需要訂造內容,靠賴廣告收益維持。但是這樣的話,原本希望文以載道的理想,就漸漸被消費主導的內容溝淡,變質了。

究竟理想和麵包,能不能同時存在呢?

這不只是很多有志做媒體的人心中的疑問,也是正在艱難掙扎中的《Breakazine!》團隊亟欲探討的。這篇小文章,是希望用《Breakazine!》上年一次北上訪問南方報業集團旗下的《城市畫報》的得著,去思考香港媒體可以怎樣走不一樣的路。

《城畫》位於廣州的南方報業集團大樓的大本營。

《城畫》位於廣州的南方報業集團大樓的大本營。

《城畫》印製給企業的catalogue,非常完整地表達了自己的理念。

《城畫》印製給企業的catalogue,非常完整地表達了自己的理念。

 

香港媒體可以從內地媒體取經?

身為香港人,我們很自然會想,內地新聞自由受限,媒體除了當喉舌,「還能出什麼好東西」?事實是,內地媒體掣肘雖然大,但有心的媒體卻是不少。有時候,限制還會激發千方百計開拓空間的動力。而「南方集團」在內地一向以進取著稱,他們的積極性、專業性和新鮮點子,絕對有香港借鏡之處。

事實上,《城市畫報》一直是《Breakazine!》其中一個積極參考的對象。我們好些活動概念的點子,例如兩年前開始「真人圖書館」,就是源自前者的一期專題報道;而他們的iMart創意市集(售賣青年手作)、荒島音樂會(indie music音樂會)等等,也跟我們正在做的「山寨音樂會」、參與的「九龍城書節」等等十分接近。只是,他們似乎更有系統、更能跟商業機構建立合作關係,從而得到贊助,擴充規模。

他們的經營理念和方式,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?

內地文青面貌的捕手

這份自詡「中國最好的青年城市雜誌」,按《城畫》製作團隊的說法,其實屬於小眾刊物,因為發行量「只有大約50萬」(唉,香港媒體來說就是天文數字了)。

但是小眾不等於偏狹,因為就捕捉70到90後數代的文藝青年的生活面貌而言,《城畫》在內容深度及廣度,可以說是內地的旗艦級。就像「我們生於70年代」這專題,為全國各大小城市70位70後的影像記錄,然後在專題刊出的10年之後(2013年),再記錄同一批人的生活變化,側寫出社會變遷,這種力度非同小可。另外是有關於「85後」、即85到90年出生的青年人的「精英榜」,記錄在經濟狂飆的年代,這一代人的獨特成就與心境。

這種細緻,與每一代青年人溝通對話,讓《城畫》幾乎成為了內地文青的代表,也彷彿是一種有意義的時代記錄。

《城畫》是刻意避過了很多悲慘的社會議題和辛辣的批判(把它們留給其他南方系的媒體),但在一種軟性的小清新風格以外,你是看得見一種擺脫個人化的內容向度,不只求個人的愜意,也同在提出,青年人如何用創新的方法去改造社會。

70後、80後、85後、90後……每一代人面貌的捕捉,令人留下深刻印象。

70後、80後、85後、90後……每一代人面貌的捕捉,令人留下深刻印象。

 

周旋於商業利益與內容意義

或者亦因如此,《城畫》這種青年向度和軟性文風,頗容易招來廣告和其他機構的合作機會。無論是跟大型的電腦製造商打造「青年創作故事」專輯,或是跟學院合作搞劇本寫作班等等,甚至是搞主題式的短途小旅行,全部都可以成為吸引的內容,同時是歡迎企業合作的接合位。

《城畫》編輯說,有時這種周旋於商業利益與內容意義的合作,當中的拉扯非常痛苦的;但是將文青喜歡的生活介紹給企業,讓他們樂意參與,共創共生,這種「品牌化」,成為了《城畫》運用得最靈活的技巧。

打開雜誌,從之前提及的「iMart創意市集」、「荒島音樂會」、以至「真人圖書館」、甚至是「快樂實習生」計劃,以及在Wechat平台開展的「午休狂拍」,讓讀者競投提倡另類生活方式的活動、旅行團等等,無不是青年人躍躍欲試的「品牌」,各自有專屬的企業參與,而不僅僅是「《城市畫報》的讀者活動」那麼簡單。

他們的市場部同事跟我們分享,很多參加活動的青年人,可能根本沒有看過《城畫》;反而是他們透過這些感興趣的活動,認識了這個背後的「大搞手」,繼而成為讀者。而市場部的同事又會在這些活動上,抓住這大批青年人做市場調查。這種多元的市場策略,大幅擴闊讀者羣之餘,又再貢獻在青年文化捕捉這層面上。整件事是辛勞,但好玩,又有無限的可能性。

 

不同的活動點子,不同的平台,從實體的地攤、人際溝通到網上新媒體,不必然、但都有潛力發展成「產品」,產品也就意味著有合作的機會。

不同的活動點子,不同的平台,從實體的地攤、人際溝通到網上新媒體,不必然、但都有潛力發展成「產品」,產品也就意味著有合作的機會。

 

iMart 創意市集的產品甚至可以出版成catalogue出售,讓好的點子進入企業的視線,青年人的創作就有機會量產及普及,成就雙贏。

iMart 創意市集的產品甚至可以出版成catalogue出售,讓好的點子進入企業的視線,青年人的創作就有機會量產及普及,成就雙贏。

 

或者你可以說,這種關於市場策略的討論很「市儈」,但怎樣讓有意義的事物可以掌握生存下去的空間,既有理想又有麵包,是一個非常實際也很合理的考量。我們都明白,在這個社會,資財的分布原本就是非常的不均勻;能夠找到錢在哪裏,透過合作而「再分配」,用在有意義的地方,也是功能無量。或者就是在限制多多的環境之中,我們才爆發出更有趣活潑的點子。內地如是,香港亦然。

Text + Photo : 阿彼@Breakazine!